阅读小说时，每个人脑海中的人物、街道和声音都可能不同。同一句文字，有人看到的是现实生活，有人想到的却是遥远的未来。当人工智能开始参与文学改编，这种存在于读者想象中的差异，也被直接呈现在了屏幕上。
近日，“文学超界面：AIGC影像实验”展映会在北京举行。活动由腾讯新闻、《人民文学》杂志和北京信息化协会共同发起，五部由文学作品改编而成的AIGC短片首次集中亮相。创作者尝试使用人工智能生成画面、角色和场景，把原本依靠文字展开的故事转换为影像。
展映作品中，徐则臣的小说《蒙面》原本取材于现实经历，影像创作者却把故事重新放进百年后的世界，以碳基生命和硅基生命之间的关系，讨论技术时代人的精神选择。另一篇作品《六耳猕猴》聚焦上世纪90年代北漂青年的生活，改编团队则采用带有寓言色彩的方式呈现人物的理想与迷茫。
更能说明改编差异的，是小说《比特圈》。同一篇作品被三个团队分别制作成影像，他们关注的内容并不相同：有人强调人物之间的权力关系，有人着重表现心理变化，也有人试图呈现特定时代的情绪。原作并没有改变，最终作品却呈现出明显不同的气质。
这说明，从文学到影像并不是简单地把每一句话都配上一幅画。小说可以用一段心理描写表现人物的犹豫，但影像必须通过表情、动作、环境和声音让观众感受到这种情绪。AI能够根据指令快速生成不同场景，却无法自动决定哪一种场景最符合故事。
真正需要作出选择的，仍然是创作者。他们需要判断哪些情节应当保留，哪些内容可以重新组织，也要决定人物应该以怎样的形象出现。AI生成的第一版画面不合适时，还需要不断调整描述、修改镜头和重新生成。相关研究也指出，AIGC能够提高图像、音乐和部分影像内容的制作效率，但在复杂人物动作、面部表情和细腻情感表现方面仍存在局限。
人工智能带来的一个明显变化，是降低了影像创作的部分门槛。过去，把小说制作成短片通常需要演员、场地、摄影设备和后期团队。现在，个人或规模较小的创作团队也可以借助生成工具尝试搭建虚拟场景，完成一些现实拍摄难以实现的画面。
但创作门槛降低，并不代表好作品会自动出现。当越来越多人可以快速生成风格相近的画面时，作品是否拥有独特内容反而更加重要。展映活动的讨论中，多位文学和影视工作者都强调，AI应当服务于人的表达，文学经验、个人感受和审美判断不能被技术代替。
活动现场还启动了面向高校的AIGC影像课堂合作计划，计划为部分创意写作专业学生提供创作工具、算力资源和相关培训，让学生尝试把文学文本转换为影像作品。 这也意味着，未来的文学创作者可能不仅需要掌握文字表达，还要理解画面、镜头和人工智能工具。
AI可以生成一座城市、一场大雪，甚至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人物，但它并不会天然理解故事中真正重要的内容。决定画面应该表现孤独、希望还是遗憾的，仍然是创作者。
当文学遇见人工智能，变化的不只是作品的外观，也包括人们讲述故事的方式。技术为文字打开了新的出口，而一个故事能否真正打动观众，最终仍取决于作品中是否存在真实的经验、清晰的表达和人的情感。
供稿人：刘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