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盛夏，心有归处
——鸭鸭的支教小记
写在小记前：
盛夏入山，相逢有幸。
在青杠塘的日子，一半是文字与孩童的相逢，一半是和伙伴彼此陪伴的温暖。目之所及，有童真与光亮，亦有群山带来的沉思。此刻我写下这些看起来有些毫无逻辑的文字，将这段回忆永远刻进脑海之中。
1-回家
——采访那天，迪迪问我，比赛期间没法和大家待在一块，看着群里的日常，心中是什么样的感受
因为赛事时间冲突，我遗憾错过了和田梦家人相伴的七天时光。其实那段时间我始终揣着一份小小的忐忑，害怕因为缺席了最初的磨合，跟不上大家的工作节奏，也害怕自己没能从一开始就与大家并肩同行，帮不上太多忙。备赛的日子里，看着群里的大家一起攻坚克难、结束后结伴奔赴夜市宵夜，我想要奔赴大家、融入集体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热切。
在济南，我吃到不少当地鲜香劲道的面食，第一时间就想着，也要让大家尝尝这份美味。所以比赛结束后，我立刻收拾行囊，和超超老师拖着沉甸甸的行李，揣着刚买的大饼，马不停蹄踏上去往学校的路。
记得抵达青杠塘镇的那天，阳光很强烈。我在颠簸的车程中迷迷糊糊睡去，超超老师拍拍我，说：“到了”。
站在学校门口等待大家的片刻，期待与紧张交织缠绕。我不禁担心，老师们见到我会不会开心？往后的日子，我们能不能默契相伴？可爱的孩子们，会不会喜欢新来的我？无数细碎的念头在心底翻涌。
可当熟悉的身影朝我奔来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与疑虑都烟消云散了。我永远记得，大家兴奋地从办公室奔跑出来迎接我的模样：史老师帮我抬着沉重的行李走进校门；小崔老师和多多认真帮我清空桌面、安置好所有随身物品；迪迪贴心递来专属的邦邦战衣；小姜老师耐心带我熟悉宿舍的每一处细节；各位老师陪着我走进教室，温柔带我认识每一个孩子。
更让我心头一暖的是，小雅婷和雅凌初见我，就递来了手写的欢迎纸条和甜甜的糖果；大班的孩子们，也悄悄在我的办公桌上，留下了稚嫩又滚烫的问候。
于我而言，这场奔赴从不是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而是跨越山海，重回温暖的港湾，回到满是熟悉与安全感的家。
那晚，吃着张智厨神和姜姜老师精心烹制的丰盛晚餐，看着满屋欢声笑语、温柔和睦的画面，我在日记本上认真写下一句话：
“抵达青杠塘的第一天，回家。”
2-中华文学是一条源远流长的河
——我想成为孩子们的船和桨，在这条长河中慢慢摇，娓娓道来……
作为小班语文老师，我思索了很久，怎么样让低年级的孩子们在4个课时里去感受和体会中国的语言文学魅力，并且真正了解在时间长河中，这门底蕴深厚的学科究竟是怎样发展起来的，思来想去，古诗是再合适不过的选题。
回想起自己六七岁时也是囫囵吞枣式的背下这许多诗歌，不曾想过文字其间有什么样的玄妙，也无法理解字里行间夹杂着诗人什么样的思绪，于是，以更加浅显有趣的课堂形式来铺开古诗的发展历史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第一节课先选择了拼贴诗作为引入，尝试以这种类似游戏的方式激发孩子们的想象力，同时真正体会到组织语言的乐趣，本以为拿到素材的孩子们会不知所措，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很快变成两人一组，激烈讨论了起来。
记忆很深刻，有一个女孩格外安静，我问她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写。她摇头，只低头做手上的事,我问她需不需要和其他孩子聊聊天，她也只是摇头，我递给她双面胶，她轻轻接下，依旧做着手上的事，没有表情，但眼睛亮晶晶的，正栩说，她话不多，却是上课最认真听话的孩子之一，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扎着红色头绳穿着漂亮的中式连衣裙，低着头，觉得欣慰，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与怜惜。
分享环节常常是孩子们最扭捏的时候，男孩们稍加鼓励就会大胆上台朗读自己的作品，也有一两个常常是我刚提出就冲了上来，而女孩子们往往安静坐着，害羞地笑。
即使鼓起上台的勇气也常常不敢大声表现，实际上，她们笔下的盛夏是“橘子辉煌，玻璃晴朗”，是“月光从天上跌落下来”，是“讲个笑话气哭了冰块”……
后面两节课以“穿越”为引入展开，回溯远古时期的劳动号子再讲到唐诗宋词，不少孩子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在这炎炎夏日里，也有的孩子听着听着开始了“小鸡啄米”似的打盹。当我提及不同朝代诗词大家的名字时，不少孩子只知其人却不知其到底处于何种时代身世如何；不少诗歌也能全班齐诵，可是当我问及其中含义，诗歌背景时，大家往往面面相觑， 我想，过分追求考试指标的完成，真的磨灭了孩子主动了解知识、探索文字深意的天赋，当我们深入这样的课堂，就不得不为孩子们担忧，不少同学害怕犯错，总下意识觉得，每一个问题都有标准答案，就好像中学时代的自己一样，每节语文课前都要翻透教辅资料记牢问题标准答案，就像得到了什么通关宝典一样，这样的习惯其实正在抹杀我们自己对于文字的敏感性以及最最宝贵的思考能力。于是我又好像找到了某种意义重大的任务，至少在我的课堂上，守护着大家的创造力和想象力，鼓励发言，给予肯定，允许犯错。于是乎最后一节课毫不犹豫选择了习作，让大家运用所学句式畅所欲言，欣慰的是，这次每位孩子都有话说，都更加勇敢地表达自己，即使文字有些稚嫩但那又怎么样呢，抛去应试不谈，这就是最令人动容的作品。
中华文学是一条长长的河，古老而神秘，之中的魅力只有真正愿意探索的人才能感知到，我最亲爱的的孩子们，希望你们永远像这个夏天一样纯粹，真正爱上在这条长河中乘风破浪的感觉。
3-消失的下颌线
——“多多，去超市吗”
记得自己在来贵州前和家人通过一次电话，家人们很担心伙食问题，尤其是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多带些干粮，生怕地方偏远饭食不和口味；而母亲则庆幸，对她微胖的女儿而言，这是一次绝佳的减脂机会，我倒是无所谓，好像从我记事起就不挑食，到哪都能吃得香，还因此常常得到长辈们的夸赞，出发前准备大胃袋就足矣。等真的来了之后才发现完全是进猪圈了。
早饭是比拳头还大的包子；中饭是张智大神和小姜主厨联合出品超绝家常菜，还有赶集早市随即掉落的香酥烤鸡以及软糯绿豆饼。伙伴之间好像早就成为一家人，想吃烤鱼了或是馋烧烤了总是能一拍即合，饭后面包或是冰棍已经成为家族传统，全然没有减肥的风险，脸型倒是越来越圆润，蜂蜜小蛋糕、麻辣牛肉干、巧乐滋冰棍、超大瘦肉面饼一个都不放过。
临行清点行李时才发现，箱子里的零食甚至还未动过，而小镇大大小小超市里的五毛产品倒是吃了个遍，每到夜晚，大家坐在一起时，总是会互相分享零食，互相打趣，把之前发生的有趣的事说给我听。现在想起来，这竟也成了进入大学以来，难得的轻松又自在的时刻了，即使再次吃到豆花烤鱼、再次吃到黄瓜冰浆，也不及这个夏天的美味，也不及这个夏天的令人难忘。
4-你问我什么是群像
——因为有你们田梦才成为甜梦
旁听正栩采访时，他被问到明年还会不会再来支教，他说，其实相比支教这件事本身，更吸引他的是和现在的伙伴在一起，因为是现在的这群人，才让他想再次与田梦同行。
我常常也感叹，能遇到一群这样同频善良优秀的伙伴真是好不容易，慕瑶和迪迪是最细致又体贴靠谱的老大，从来不会给组员施加压力，当我在立邦项目申报阶段因为写不出材料而焦虑时，她说：“这个申不上就拉倒”；当我担心自己没法上出一堂出彩的语文课的时候，她只说让我跟随自己的心来完成，不要有太多顾虑；晨宇和超超老师是兼具技术和美商的摄像担当，更是团队不可缺少的氛围组；田梦唯一公主淼淼老师，不仅工作认真靠谱，还是一个情感特别细腻又温暖可爱的人；“九男一”史老师字如其人，苍劲有力，完全是天选班主任。
多多和婧婧不仅完成自己的工作认真细致还常常申请增加工作量，是我最好的饭搭子，更是项目组和宣传组缺一不可的宝贝；雅婷和正栩作为小班孩子们的班主任，不仅熟悉和了解每一位孩子，温柔细致又责任心满满，在他们身上，我感觉看见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小骆老师像一阵温柔的风，默默地为大家付出着；铮扬在我印象里又善于表达和交际还有超强的动手能力，常常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张智老师和小姜老师的厨神地位就更不必多言；其实整个团队中，最早和我熟悉起来的是暄若，我们在一起常常打趣，小宅宅是最善良柔软的，但“善良柔软”真的是暄若的化身，记得自己刚开始接触项目组工作时很不安，害怕自己写出的内容没法达到要求，但暄若每一次布置任务时都会把所有需要的资料打包在一起，还细心附上使用说明，出现问题也会想办法合力解决，还常常给予鼓励，有她在，就会觉得团队一定能把每件事都完成得很好。
大家常说，一群人聚在一起就会做出很多疯狂的事情，那天暄若说要一起去埋时间胶囊，五点爬山的计划就一拍即合，其实现在我已记不清自己前一天到底有没有睡着或是睡了多久，只记得天还是深蓝色，一出宿舍，凉风刮得伙不禁打了个寒战；办公室的灯已经亮着，手电筒的光传得很远，大家穿着深蓝色邦邦唱着歌就出发了，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单一只白狗，一个劲冲着淼淼和多多叫，小姜老师提着面包和肉干，晨宇带着重重的设备，上坡时大家互相搀扶着，互相打着光，暄若抱着那个泡沫箱，里面装着孩子们和我们的愿望。上山时间比想象的快不少，本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还没缓过神来已经抵达观景台，我们一起分享干粮，拿出设备记录一切，于是天渐渐亮了，日光从地里生长，渐渐把天幕染成金黄，太阳与月亮完成交接，又为清晨的到来添上一抹亮眼的橘红，即使最后没有成功埋下胶囊，但那日的景色，那日和我一起登山的人却永远留存在了心里。
去习水调研那天，雅婷要表演舞剑，大家忙了起来。彩排时间在即而妆造工作又似乎不轻松，我着急忙慌给她完善妆容，正愁怎么解决发型，慕瑶立马一起帮忙整理碎发，条件有限，一字夹和喷雾都忘在酒店，正栩二话没说就跑去商场找，多多去逛美食摊时给在现场忙碌的伙伴带来冰浆，习水电视台来了一群小记者，婧婧和铮扬就在一旁不慌不忙地接受采访，还有其他老师就举起相机记录着眼前的一切，相互配合相互补位，等一切就绪时，最前排的观影位置已经被小姜占好，还有几位老师甚至买好了啤酒，雅婷上场时，大家不约而同为她尖叫着，慕瑶和超超老师全程举着相机，不曾停歇，默默记录整场演出。表演落幕，我们一路高歌返程，晚风温柔，满心欢喜。
这就是田梦，我们永远是拧成一股绳的整体，同心同向，不离不弃，无人掉队。
我总感慨，我们这群人，天生适配彼此、天生适合同行。我们总想着多为彼此付出一点、多为团队分担一点，于是人人奔赴、人人奉献、人人温暖，在付出中收获幸福，在陪伴中双向治愈。
你问我，什么是团队群像？大抵就是这些细碎又滚烫的瞬间：是凌晨并肩登山的热忱，是紧急时刻的互帮互助，是无声的包容与兜底，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的并肩。千千万万个温柔小事拼凑起来，便是田梦最动人、最真实的群像。
5-最后还有些碎碎念
——“雅文老师，你等我去江苏找你。”
最后一节语文课，小田递给我随堂作业时如是说。我心中颤了一下，随即而来的，应该是欣喜吧。
我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会像小田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回想自己这个年纪时，好像也从未想过要走出湘潭，离开家，一个人做些什么。“走出去”，这样一个愿望，或是这种想法，在青杠塘是生僻的，如果问我们来这里的初心是什么，可能就是想做这些孩子们的眼睛，他们没法走出去，所以我们把我们所学到的，听到的，看到的都传授给他们，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能在孩子们心中留下多少分量，这里太远，太偏，山太高太高，坐着车来到这里时，看着身边的山渐渐变高，高到一眼望去，看不见蓝天，只有满眼的绿，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总会泛起一丝酸涩，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们只在此处做短暂的停留，留下一丝微小的痕迹，可是这里的人，她们能走出去吗，通往外面世界的路太长太远太艰难，她们或许从未动过离开这里的念头，守着青杠塘十年如一日蓝的天，永远苍翠的大树。
家访的过程中，我更是真切触摸到了大山深处的生活常态。一户人家养育三个孩子是常态，部分家庭仍留存着陈旧的观念。我曾推开一扇家门，小小的沙发上坐着三个稚嫩的女孩，怀中还抱着年幼的弟弟，瞬间便读懂了所有的无奈与偏颇。
班里绝大多数孩子都是留守儿童，常年缺少父母陪伴，性格内敛沉默，不善言辞、怯于交友。可他们偏偏懂事得让人心疼，小小年纪，身高还不及灶台，就学会了独立做饭、打理起居、照顾家人。
这里的母亲大多全职顾家，常年囿于家庭琐事，鲜少社交、鲜有闲暇。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却满是生活的疲惫与沧桑。我询问过不少班里的女孩，有没有想过走出小镇，去市里读书、去更远的地方看世界、学更多知识。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轻轻的摇头。他们早已习惯了群山环绕的生活，从未畅想过山外的天地，从未萌生过奔赴远方的念头，安稳停留，便是从小到大的常态。
我常常想，自己这些天到底能为孩子们留下什么？我短暂的陪伴、细碎的知识、随口的期许，到底能在他们的成长里，沉淀多少力量？也许我们无法彻底打破大山的桎梏，只能尽力做孩子们的眼睛，带着山外的见闻、学识与温柔，为他们贫瘠的世界，投进一束微弱的光。我们想告诉他们，山外有高楼、有大海、有更辽阔的天地，人生从不只有一方故土，勇敢奔赴，便有无限可能。我们无法陪伴他们长大，无法替他们奔赴山海，只能在盛夏的相遇里，悄悄种下一颗名为“希望”与“远方”的种子。
尾声
盛夏始，盛夏终。
愿青杠塘的风，永远温柔纯粹；
愿山里的孩童，永远眼底有光、心中有梦，不惧山高路远，终能冲破山海、奔赴属于自己的繁花万里；
愿我们田梦一家人，一直如初见般要好，永远热忱善良，永远向阳而行，在各自的赛道上，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