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张暄若支教小记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7月14日上午，我第一次来到青杠塘。那个时候还觉得贵州又热又晒，回了家后才发现青杠塘真的很凉快，风景也极好，可惜直到离开青杠塘也没能亲历小义说的"捡菌子"。

7月14日晚上七点，我回中心小学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青杠塘的孩子。翻看那个时候拍下的视频，是穿着洞洞鞋的小家来和另一个外校的大孩子在打羽毛球。那个时候走近、递糖给孩子们，他们还羞涩得很，除了一句生疏的"不吃"或是"谢谢"，便又转过去继续专注打球。我当时被小朋友们的体育技能惊呆了，也对他们的生疏有些惶恐。不过现在想想小家来本就是腼腆的小孩。

7月14日晚11：32，我拍下了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的北斗七星。现在看这张星空图倒是有些中国的轮廓，随后想起的便是小馨姐弟家贴在墙上的地图画。

7月15日凌晨1：12，我看着指南针上显示的北纬28°19′31″，激动地在办公室里两张板凳拼成的小床上迎接青杠塘的第一个清晨。

7月15日早上7：27，我看到张校长和保安叔叔在校门口站着交谈，目光对着办公室的方向，或许他们那个时候对这群江苏来的学生还并不是那么放心。后来张校长和阿姨两次盛情邀请我们去家里做客，在外乡感受到这样淳朴的热情总是让我暗自感动着。

7月15日早上八点多，我和雅婷在办公室门口收到了第一句口音浓重的"老师好"，来自梓毅兄妹俩。去兄妹俩家家访的时候，我一直在感叹兄妹俩的感情和性格真是好得不得了。九点之前，我成功和操场一角的小朋友们搭上话，认识了小苹果姐妹俩、小琴喧、小义和高年级的一些小朋友们。我向他们展示地图上的贵州和江苏，跟他们学贵州话，还说了我的家乡话给他们猜是什么意思。

7月15日下午4：10，小苹果送了我一只小Kitty，我略带私心地与她合照，想记下这位第一个主动和我搭话的小朋友。周五去县城的时候，我买了小礼物准备给她，却因为姐妹俩没法来上学，直到离开也没能送出去。

7月16日下午一点半左右，小义、小苹果、小文义到办公室玩，那是我第一次猜测小义喜欢唱歌，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没有给青杠塘准备音乐课，万一像小义这样喜欢唱又不敢开口的小朋友有很多呢？于是我抽出了我的倒数第二节课教小朋友们唱《左手右手》，虽然我一直鼓励他们开口大胆唱，实际上开口唱这种高声调的歌我也给自己打了很久的气。

然后我的照片和视频记录以及我的记忆就没办法连成一条时间线了，我只记得很多很多碎片的瞬间了——
小义趴在办公桌边上比划着说："因为你们对我好，所以我就对你们好"；
周周悄悄告诉我们街上哪些店的WiFi可以连、密码是多少；
小雅婷找了我们签了一次又一次名字，最后引发了卡纸签名的小潮流，我甚至不知道，有多少卡纸本该出现在舞龙身上，最后却被小朋友们拿来集了邮；
我第一次上课前被小雅玲几个拉着玩"谁是卧底"，被一猜就中的"彩虹"逗得想笑却只能憋着佯装没猜出来的样子认真陪她们玩儿；
第一次见周周时她给我们展示炫酷的纹身贴；
小子豪头套大龙盒子"嗷呜嗷呜"吃掉我的手；
小淋同学和妹妹一起贴小美甲，小淋要我帮他贴完另一只手，结果我第一次贴慢得被小淋吐槽；
小琴喧和小淋第一组考核《左手右手》表现得最好；
小淋小馨小子豪和我在超超老师、张智老师的帮助下埋下了田梦时光瓶；
我带他们仨出去玩的时候，小淋制作混合奶茶意外发现很好喝；
小馨和我在厨房里观看冰粉大战；
小馨说"我要把小橘老师做的这个娃娃带回家，就像小橘老师永远陪着我一样"；
我和姜姜在厨房里看着张智老师哄骗小馨"我们一人一顿吃七斤肉"，小馨去找小扬老师求证又被告知"小扬老师一顿吃七十斤肉"。
……

青杠塘真好呀，有那么多可爱的人，有那么多精彩的记忆……有这么一群年轻人和小孩子，愿意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哭，互相拥抱着给对方签名留念，愿意学我随手编出来的手势舞，愿意陪我玩"云朵"的梗……

青杠塘又没那么好，它离江苏太远了，远到我想回青杠塘看看，都要再三考虑时间和路程……想到青杠塘的一些沉重经历又会心疼得流泪……

8月7日早八点，离开青杠塘后第一次梦见这个地方，我梦见我回到了中心学校，思考着明天上课教什么能对你们更有意义。亲爱的，我觉得能不能学到什么都不重要，能让你们感受到有人认真地陪你们走过一段日子就好了。生命是每个人都要用一生来思考的课题，我只希望你们能在任何地方开出自己想成为的花。我没能做到把擅长或成长道路中面对挫折的解决方法都告诉你们，但我确实给你们讲了很多故事。亲爱的，希望我的故事能让你们面对未来时畏惧能少一点、自信能多一点。

8月7日下午六点，我翻出了你们送给我的礼物，我发誓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多的仔仔棒、玩过最多的捏捏，当然也有我能记很久的人。

8月7日晚七点，立秋，我写完了这篇小记。但生命仍在继续——我希望这16个人的故事还会有后续，我和青杠塘也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应该会有的吧。

附笔：
8月9日凌晨补西遇打卡的时候，回忆到了那天晚上的星空音乐会。洗完澡出来，迪迪和我们说操场上大家在开音乐会，我们坐在楼梯上一起看星星、一起唱歌，青杠塘的夜空没有云的时候，群星璀璨。那晚唱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唱到某一首的时候，结尾的歌词我到现在还记得——“窗外有小孩”。
即便到现在，想到那句的我依然会像那晚初听时满心酸涩。我办公桌就在靠窗的位置，办公室的门比较难开，经常有小孩打不开办公室的门，就趴在窗户外面轻轻敲玻璃。咚咚咚，我一转头就能看见一张脸贴在窗户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嘴巴张着喊“老师开门”，声音闷在玻璃后面根本听不清，只能通过口型来判断。有时候不止一个，两个三个挤在一起，后头的人还踮着脚往前凑。我就放下鼠标走过去给他们开门，门一开就看到一群小孩子围在门口抬头激动地看着我。

8月8日晚上还收到了萱萱犹豫着发来的信息：“小橘老师，你们明年还会来吗？”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在我编辑着很长一段消息给她时，她撤回了那个问题并发了“晚安老师”，我想，她肯定是怕我为难。

这么想的话，青杠塘还有好多我放不下的孩子呢。

一定会有再见的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