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战争记忆:聆听烽火岁月的回响

来源:曲阜师范大学
时间:2026-01-28 关注:
实践的第一站,实践队成员来到了一位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一等功臣——张金光的家,房间陈设简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老人身上。他已年过七旬,但身板依旧挺直,目光锐利。他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响应国家号召应征入伍的,从福州部队到随调奔赴南疆前线,命运的轨迹因战争而改变。谈及近半个世纪前的那场战事,老人对物资匮乏的记忆尤为深刻。在敌军的封锁下,补给线时常中断,阵地上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极端情况下甚至以野菜草根充饥。他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讲一件久远的寻常事。
他详细回忆了那场为自己赢得荣誉的战斗。那是一次强渡河流并夺取沿岸制高点的激烈战斗。作为战斗骨干,他冲在队伍的前列。涉水过河后,部队遭遇敌军顽强阻击和反包围,战斗陷入胶着。他所在分队奉命撕开突破口,向敌人固守的山头发起冲击。子弹呼啸,炮火连天,他们最终成功抢占山头,随即转入防御。在随后的日子里,他和战友们依托简易工事,击退了敌人多次营连规模的疯狂反扑,牢牢守住了这个关键阵地。战斗中,他熟练使用了配发的轻机枪,也操作过火箭筒向敌军火力点射击。
战场上的生死瞬间,往往铭刻一生。老人说起一位战友的牺牲。在一次敌方的猛烈炮火准备中,弹片击中了身旁的年轻战友。他试图将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位置进行急救,但战友的伤势过重。意识模糊之际,伤员用尽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被血浸染的笔记本,塞到他手里,断断续续地留下最后的嘱托。当战斗间隙,年轻的士兵向指挥员报告“他死了”时,立即被严肃地纠正:“是牺牲了。”一字之差,承载着截然不同的份量与情感。这份托付,老人铭记至今。此后数十载,他坚持每年前往深山的部队驻地,探望这位战友年逾百岁的老母亲,带去问候与慰藉。他自己也在战争中两度负伤,第二次头部被炮弹碎片所伤,迫使他离开了最前沿的战斗岗位。当被问及身处枪林弹雨是否恐惧时,老人带着浓重的乡音直言:“不害怕,我山东的,当兵的拼上去算了。”退伍回归平凡生活后,他极少主动提及自己的战功,认为与长眠南疆的战友相比,自己能活着已是莫大幸运,生活中偶有的病痛与坎坷“不算什么”。
第二站,实践队采访了了抗美援朝老兵王国维。王老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他于解放战争的烽火中投身革命,1948年成为人民军队的一员,先后参加了济南战役、渡江战役等重大战役。1950年,随着朝鲜战局变化,他所在部队改编入朝,他成为一名空军高射炮兵,投身于保卫交通线和重要目标的防空作战。他回忆,入朝初期条件异常艰苦,武器装备多靠缴获补充,口号是“有什么用什么”。战斗生活紧张而枯燥,除了应对空袭和作战任务,日常便是紧张的巡逻、警戒和阵地伪装,时刻提防美军飞机的侦察与轰炸。战争结束后,他并未立刻归乡,又跟随部队开赴四川地区,参与了肃清匪患、征集军粮以及守护金川江、大渡河上重要桥梁和铁路线的任务,见证了新中国成立初期巩固政权的复杂与艰辛。谈及漫长的军旅生涯和战争的影响,老人只是简单地说“没有多大影响”,那份举重若轻的淡然,令在场者动容。对比往昔的烽火连天与当下的和平繁荣,他最大的感慨是“现在日子好了”,并希望年轻人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除了面对面访谈,实践队成员还投入大量精力,对已故或在远方的老兵事迹材料进行系统梳理与核实。其中,于全贵与张道增两位志愿军老战士的故事,通过档案文献与家属口述得以清晰呈现。
于全贵,1933年出生于大连,曾是一名技术精湛的造船厂钳工。朝鲜战争爆发后,他加入志愿军,被分配至沈阳军区空军某师修理厂。1950年一个严寒的冬日,一架因迷航且发生故障的朝鲜人民军战机,冒着黑烟紧急迫降在我方机场,机身严重受损。于全贵与几名技术骨干临危受命,组建抢修小组。当时,修理厂设备简陋,配件奇缺,而任务又关乎国家声誉与兄弟邻邦的友谊。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天雪地里,抢修小组昼夜不停地工作。没有野外照明,他们就把发电机拉到现场;缺乏专用工具,就靠手工一点点打磨、铆接。经过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作业,战机终于修复,重新翱翔蓝天。这次成功的紧急跨国抢修,成为了中朝战斗友谊的一个生动注脚。1960年,于全贵从技术岗位转向政治工作,担任一个后进连队的副指导员。他深入战士中间,通过建立学习制度、组织文艺活动(如排演话剧《红岩》)等生动形式,凝聚人心,提振士气,最终将连队带入先进行列,其工作方法体现了思想建设的巨大力量。
张道增的故事则集中展现了志愿军炮兵的智慧与英勇。1952年,在朝鲜中线战场的铁原地区,时任炮兵排长的他参与了著名的“无名高地”长期争夺战。为有效杀伤消耗敌军,上级决定实施一项大胆的战术:派出一门122毫米榴弹炮作为“流动炮”,在主要炮群外围实施机动游击射击,迷惑并吸引敌军火力。这项任务异常危险且艰苦。火炮需要频繁转移阵地以规避敌方报复炮击,在崎岖的山路上机动困难重重。更艰巨的是弹药补给,炮弹需从卡车停车点由人力肩扛至一二里外的发射阵地,每发炮弹重达七八十斤,且表面涂有防锈的厚重黄油,搬运和准备过程极为消耗体力,战士们常常浑身沾满油污。就是在这样极端条件下,张道增带领炮班在九个月的时间里,奇迹般地发射了上万发炮弹,取得了击毁敌机、坦克、汽车数十的显著战果,自身则损失甚微,创造了炮兵作战的范例。他们让敌人将“无名高地”畏惧地称为“伤心岭”,这门功勋炮后来被送入志愿军展览馆永久陈列。
在整个实践过程中,译档红流,烽火拾音实践队的成员们扮演了倾听者、记录者和学习者的角色。他们面对的,不是跌宕起伏的传奇剧本,而是一段段夹杂着艰辛、牺牲、坚韧与平淡归来的真实人生。那些关于极端环境、战友托付、技术攻坚和战术创新的具体叙述,如同零散的拼图,一块块拼凑出更为立体、更具温度的历史图景。团队成员们意识到,这些质朴甚至略显琐碎的记忆细节,恰恰是抵御时间侵蚀、连接过往与当下最坚实的桥梁。这次寻访,不仅是一次历史资料的收集,更是一场关于生命价值、责任担当与和平意义的无声对话。那些从烽火岁月中走来的故事,如同深远的回响,等待着被今天的人们仔细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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